“文之枢纽”的五篇文章谈的都是关乎全书的关键性问题,其实是刘勰的文学创作原理,是任何写作必须遵循的原则。《辩骚》之所以放在“文之枢纽”,是因为刘勰依据《离骚》、依据屈原的作品、依据《楚辞》提出了他有关写作的一个重要原则:继承与创新,而《离骚》是将继承与创新完美结合的典范之作。
继承与创新是《离骚》最显著的特点,是它特出于文坛、诗坛之因,尤其是它大胆奇特的创新更是刘勰推崇、赞美之处。“继承与创新”是刘勰文论中非常重要的一个理念,也是自古至今一切文章写作必须遵循的原则。继承与创新相辅相成、缺一不可。
刘勰在“文之枢纽”部分提出的这一原则统摄着后面诸部分。“论文叙笔”所谈论的每一种文体的产生、发展、演变都离不开继承与创新;“剖情析彩”所谈论的每一种创作手法也离不开继承与创新,而且在这一部分有《通变》一文,专门谈论继承与创新的相关问题;文学批评也离不开继承与创新;甚至在《序志》一文说明自己写作《文心雕龙》的意图、目的时也没有离开继承与创新。因为刘勰认为“继承与创新”是“文之枢纽”,而《离骚》是“继承与创新”完美结合的典范之作,必须把《辩骚》放在“文之枢纽”部分,借《离骚》及《楚辞》具体形象地告诉我们为什么要“继承与创新”,怎样“继承与创新”以及“继承与创新”的好处。
正如刘勰在《辩骚》中所言:“将核其论,必征言焉”,我们就结合《辩骚》、《序志》及其它相关篇章,运用刘勰作品中的语言探究他把《辩骚》放在“文之枢纽”部分的意图。
对《离骚》历来褒贬不一:“汉宣嗟叹,以为皆合经术;扬雄讽味,亦言体同《诗-雅》。四家举以方经,而孟坚谓不合传。”之所以出现这些“褒贬任声,抑扬过实,可谓鉴而弗精,玩而未核”的评价,标准就是合不合经典。
“昔汉武爱《骚》,而淮南作《传》,以为:“《国风》好色而不淫,《小雅》怨诽而不乱,若《离骚》者,可谓兼之;故其陈尧、舜之耿介,称汤、武之祗敬:典诰之体也。讥桀、纣之猖披,伤羿、浇之颠陨:规讽之旨也。虬龙以喻君子,云蜺以譬谗邪:比兴之义也。每一顾而掩涕,叹君门之九重:忠怨之辞也。观兹四事,同于《风》、《雅》者也。”这是看到《离骚》继承经典的一面并给予肯定。
“至于托云龙,说迂怪,丰隆求宓妃,鸩鸟媒娀女:诡异之辞也。康回倾地,夷弄彃日,木夫九首,土伯三目:谲怪之谈也。依彭咸之遗则,从子胥以自适:猖狭之志也。士女杂坐,乱而不分,指以为乐;娱酒不废,沉湎日夜,举以为欢:荒淫之意也。摘此四事,异乎经典者也。班固以为:露才扬己,忿怼沉江;羿、浇、二姚,与《左氏》不合;昆仑、悬圃,非经义所载。”这是看到《离骚》不合经典的一面并给予否定。
而刘勰既看到《离骚》继承的一面也看到《离骚》创新的一面,既肯定《离骚》继承经典的一面也肯定《离骚》创新的一面并给予高度评价:“自《风》、《雅》寝声,莫或抽绪;奇文郁起,其《离骚》哉!固已轩翥诗人之后,奋飞辞家之前;岂去圣之未远,而楚人之多才乎?”“故论其典诰则如彼,语其夸诞则如此。固知《楚辞》者,体慢于三代,而风雅于战国;乃《雅》、《颂》之博徒,而词赋之英杰也。观其骨鲠所树,肌肤所附,虽取熔经意,亦自铸伟辞。”
他尤其推崇屈原敢于创新、善于创新的一面,给屈原及其作品高度评价:“不有屈原,岂见《离骚》?惊才风逸,壮志烟高。山川无极,情理实劳。金相玉式,艳溢锱毫。”
那么怎样处理继承与创新的关系呢?那就是既继承又创新:“名理有常,体必资于故实;通变无方,数必酌于新声”,“望今制奇,参古定法”(《通变》)“若能凭轼以倚《雅》、《颂》,悬辔以驭楚篇,酌奇而不失其真,玩华而不坠其实;则顾盼可以驱辞力,欬唾可以穷文致,亦不复乞灵于长卿,假宠于子渊矣。”(《辩骚》)
创新会有什么好处呢?“变则其久,通则不乏”,“能骋无穷之路,饮不竭之源”(《通变》),“凭情以会通,负气以适变”就能写出“采如宛虹之奋鬐,光若长离之振翼”(《通变》)的颖脱之文。
刘勰还在其它文章中多次谈到有关继承与创新的问题,这里就不再赘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