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,才咽下去。
饭局接近尾声。
沈御放下勺子,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:“我去下洗手间。”
她起身,拿起手包,走向包厢内的独立卫生间。
门关上。
林玥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。
陈述轻声问:“怎么了?你好像……有心事?”
林玥摇摇头,没说话。
过了大概五分钟,卫生间里没有任何动静。
又过了两分钟。
林玥忽然站起来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紧。
陈述想说什么,但林玥已经走到卫生间门口。她抬手,想敲门,又停住。
然后,她听到了。
很轻的、极力压抑的声音。
从门缝里漏出来。
像干呕,又像窒息般的、破碎的喘息。短促,急促,很快又被什么东西强行捂住,变成闷闷的、颤抖的呜咽。
林玥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站在门口,听着里面那细微的、痛苦的声响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那不是表演。不是刻意制造的声音。
那是身体最本能的、无法控制的反应。
几秒后,声音停了。
紧接着,是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,哗啦啦的水流声。然后是漱口声,很用力,一遍又一遍。
林玥后退一步,回到座位上。她的脸色有些发白。
陈述看着她,眼神担忧。
又过了两三分钟,卫生间的门开了。
沈御走出来。
她的妆容依旧完美,口红甚至补过,颜色均匀饱满。头发一丝不乱,裙子上没有一丝皱褶。脸上带着浅淡的、得体的微笑,仿佛刚才里面那痛苦的声响只是错觉。
“抱歉,久等了。”她走回座位,坐下,姿态从容。
林玥看着她,看着她那张无懈可击的脸,看着她优雅端起茶杯的手指,看着她微微弯起的、弧度完美的嘴角。
忽然觉得浑身发冷。
“吃好了吗?”沈御问,目光扫过桌上还剩大半的菜,“要不要再加点什么?”
“不用了。”林玥说,声音有些干,“饱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沈御看向陈述。
陈述立刻说:“我也好了。谢谢阿姨款待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沈御招手叫来服务生,“买单。”
签单时,她看了一眼账单,数字不小,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流畅地签下名字,笔迹遒劲有力。
三人起身,离开包厢。
电梯里,陈述客气地说:“阿姨,我送您去车库吧?”
“不用,我自己开车。”沈御微笑,“你们早点回去休息。路上小心。”
电梯到达一楼大堂。沈御对两人点点头,转身朝车库电梯走去。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声音清脆平稳,背影挺直,没有丝毫犹豫或停顿。
林玥站在大堂里,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,很久没动。
“玥玥?”陈述轻声唤她。
林玥回过神,转头看向他,勉强笑了笑:“走吧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酒店。雨已经小了,细密的雨丝在灯光下像银线。
陈述撑开伞,遮住两人。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你妈妈……她没事吧?”
林玥看着前方湿漉漉的路面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她轻声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是真的不知道。
那个在包厢里谈笑风生、犀利专业的女人,和那个在卫生间里发出痛苦干呕声的女人,到底哪个才是真的?
或者,都是真的?
林玥想起苏婧阿姨临走前,在电话里欲言又止的那些话。想起那些模糊的、令人不安的猜测。想起母亲手腕上那道浅淡的勒痕。
还有刚才,卫生间门后,那极力压抑的、破碎的声音。
她忽然觉得,自己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了。
有些门,一旦关上,就再也打不开了。
而门后的人,似乎也并不希望被打开。
“走吧。”林玥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她挽住陈述的手臂,走进雨夜里。
地下车库。
沈御坐进驾驶座,关上车门。
车内一片寂静。
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。所有的表情,所有的伪装,像潮水般褪去,留下一片空白。
她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胃里的翻涌还没完全平息。喉咙深处那股腥甜的味道,即使漱了十几次口,依然若有若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