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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继盛虽然满心疑虑,但见康王这般表态,也不好再多说什么,只能悻悻然
地拱手告退。
看着杨继盛离去的背影,赵构的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孙廷萧贪财?吃空饷?
赵构在心中暗暗冷哼了一声。若这孙廷萧真的是个得到机会就中饱私囊的贪
鄙之徒,那可就真是太好了!
一个手握重兵、威望震主,且毫无弱点和私欲的武将,那是足以让任何上位
者夜不能寐的噩梦。可若这个武将有了弱点,贪图黄白之物,懂得在账目上做手
脚……那他便不再是一尊碰不得的神佛,而是一个可以被拿捏、被收买,甚至在
关键时刻可以摆弄的棋子。
赵构眯起眼缝,露出些和他平素不太相符的玩味表情。
另一边,杨继盛顺着石阶走下码头。他虽然被康王轻描淡写地打发了回来,
但心中那股子执拗的轴劲儿却被激了起来。他暗自琢磨着,这几日定要亲自去那
些个工地上好好暗访一番。万一这位被天下人视为大英雄的孙将军,骨子里真是
个贪墨公帑的国贼,那他杨继盛拼着这身官服不要,也得给圣人上道血书参奏一
番!
正低头思忖间,迎面便撞见了一位身着青色官服、身段窈窕的官员。
杨继盛定睛一看,来人正是新晋的骁骑军长史,也是去年女科的状元--鹿
清彤。
按照天汉的官制,杨继盛户部郎中的品阶,还是要高过鹿清彤这尚未正式高
配开府的将军府长史的。
鹿清彤见是他,立刻停下脚步,仪态端庄地款款施了一礼:「下官鹿清彤,
见过杨郎中。」
杨继盛本就不是个倨傲之人。况且他深知,眼前这位女子虽是女流之辈,却
是实打实地由圣人殿前提名点中的状元。更难得的是,她不似那些只会在翰林院
里清谈的酸儒,而是真刀真枪地跟着骁骑军在河北的死人堆里摸爬滚打、筹办过
军需实务的。这等兼具才学与胆识的奇女子,由不得他不敬重。
他当即停下脚步,极为郑重地还了一礼:「状元娘子多礼了。」他下意识还
是优先从读书人出身相称。
两人寒暄了几句,杨继盛看着这位清雅端端丽的女子,联想到刚才自己发现
的那等腌臜账目,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惋惜。他犹豫了片刻,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,
语重心长地提醒道:
「鹿长史。孙将军如今平叛有功,加开府仪同三司,已是位极人臣,居功至
伟。但越是这等烈火烹油之时,越是不可忘本,更不可被行在陪都的繁华与黄白
之物迷了心智。」
杨继盛深深地看了一眼鹿清彤,那眼神中透着几分直臣的执拗与期盼:「状
元娘子乃是读圣贤书之人,又深得将军倚重。还望娘子能多多劝导将军,莫要…
…莫要因为些许蝇头小利,寒了天下清流的心呐!」
鹿清彤静静地听着这位直臣的肺腑之言,视线越过杨继盛的肩膀,望向远处
那热火朝天的码头工地。
在那里,烈日暴晒下的苦力们大多衣不蔽体,可那一张张汗水纵横的脸上,
却有着难得的生气。这些人,不正是当初在黄河岸边被绝望笼罩、被这天子脚下
的繁华行在视作毒疮和累赘的河北流民吗?他们曾经为了天汉的江山抛弃家园,
换来的却是被拒之门外、甚至要被当做弃子饿死的下场。
若是真如杨继盛这般死守着那「清正廉洁」的规矩,等着朝廷那不知何时才
能批下来的赈灾粮,这些人怕是早就化作了汴州城外的累累白骨。而有了圣人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