鞋好了，父亲喝着茶，母亲浇着。太从窗来，照亮空气中翻腾的灰尘和珠儿，一切如此静谧和谐。

这就是父母表达的方式，何小兵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，父母还经常闹离婚，那时他俩火气都大，三天两就吵架，还摔东西，得何小兵成天提心吊胆的。他不是怕失去父母哪一方，而是怕自己成为单亲孩，被同学嘲笑。

结婚，是人生的一必然。何小兵决定让这必然，成为自己此时的必然选择。以前他之所以不结，是因为没好准备，而这准备，无非是承担起责任。何小兵不是逃避责任，而是怕承担不好，还不如不承担。但是现在，他觉得没有什么责任是不能承担的，不存在承担得好不好之分，只要肯承担，并努力了，就行了。而且，在这件事情上，他也该给父母一个代了。

一想到自己已经快三十了，再看日历，清晰地印着2010年，何小兵不再怀疑自己确确实实即将三十岁，不缺斤短两，货真但价还不实，他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孩。

在这情景下，何小兵似乎知自己该什么了，涌起一冲动：把夏雨果接来。

母亲已经准备好了早饭，何小兵不想在家吃，就想去吃豆腐脑儿。母亲说过年了，人家不摊儿，何小兵仍执意要去看看。

父母惊讶地放下手里的活儿，看着何小兵，何小兵的过于严肃，让他们对他所要提到的事儿，既期待又害怕。

何小兵喜小城市的这觉，但他很清楚，这喜是以长期在大城市生活为前提的，如果真让他扎在小城市，他接受不了，喜很快就会变成厌倦。而这悠闲，本质上和在哪里没有关系，这是人内心的问题，想通了，在北京，一样可以让自己轻松。

煤炉上坐着一个大铝锅，锅外面已被熏黑，里面锃亮，盛着白的豆腐脑儿，伙计打开锅盖儿，从锅里？豆腐脑儿，盛破了边儿的瓷碗里，端上来。

油条也上来了，炸得金黄、蓬松，有人说在地沟油里放了明矾才能炸成这样，何小兵不了那么多了，反正吃一次也不会死。何小兵喜这味，这是只有小城市才有的味，即使这个摊儿搬到北京，也不是这味儿。

父母玩儿累了，何小兵跟着他们上了楼。了门，何建国在沙发上坐下，掏手绢去脑门儿的汗珠儿，何小兵的妈汗都顾不上，就去开电脑，说该偷菜去了。何小兵看着自己的母亲在网上买、菜、偷菜，自得其乐，觉得活到这份儿上算是活明白了。

母亲发现咸菜没了，特意换上鞋，穿上大衣，心甘情愿下楼去买。以前何小兵会质疑，为一粥和一咸菜，就折腾自己一趟，这样有意义吗，即使吃上咸菜，又如何呢，为什么不把力放在更值得为之付的事情上。但是现在何小兵受到生活的另一意义，这就是脚踏实地的生活，没有妄想，该喝粥喝粥，该吃菜吃菜，每个人都活得实实在在。

何小兵决定好了后，在父亲面前坐下，郑重其事地说："跟你们说个事儿。"

何小兵慢慢悠悠地回到家，他妈正在给他爸粥，他爸去下棋了，还没回来。他妈说，上就八半了，你爸这就回来，先把粥给他上，凉粥喝着不舒服。果然，八半过了没五分钟，何建国回来了，一脸喜悦，显然是赢棋了。

"好啊！"母亲喜望外，赶坐过来，"你怎么不早说啊，快带来让我们看看，晚上不去姥爷家吃饭了，在咱自己家吃，我多儿好吃的！"

以前何小兵认为，三十岁的人，得多老了，得什么样啊，各家重担落在肩膀上，老人的、孩的、亲友的、自己的，现在自己也是这个队伍里的人了，却并没有成为他想象的那样。比如此时，何小兵没有想到过年了，该给家里什么活儿，而是想着去喝一碗小摊儿上的豆腐脑儿。

喝完豆腐脑儿，何小兵并没着急离开，而是烟，坐在街边看着，看着这个城市的人与。旁边是一个小区，楼都只有六层，排列分散，空间充裕，人们，推着车，拿着年货，带着孩，牵着狗，不慌不忙，气定神闲。何小兵很想知为什么这里的人都显得如此悠闲，看了半天，他发现，其实跟这里本无关，是因为他自己悠闲了，离开了北京，离开了事儿，心态不急了，看到什么便都从容了。

桌上有仨罐瓶，一个装满铝勺，一个盛满辣椒末，一个满蒜儿。何小兵取铝勺，辣椒和蒜儿各？了一小勺，放豆腐脑儿里，吃了起来。

何建国就着母亲买回来的榨菜喝完粥，看着电视上的早间新闻，给母亲的鞋打着油，了一手黑，母亲在厨房烧着，准备一会儿给父亲沏茶。

去了几个地方，果然都没摊儿，何小兵并不甘心，继续往前走，终于看见一个摊儿，吃的人还不少。何小兵坐下，要了一碗豆腐脑儿，两油条。何小兵问老板，明天初一还摊儿不，老板说，什么时候也有人吃早饭，只要有人吃，就。

"我不信！"何建国突然泼了一盆冷，"你不用拿这事儿安我和你妈。"

"那我要是把她接来你信吗？"这时何小兵又觉到来自父亲的威力，便不由自主地想反抗。

"我已经有女朋友了。"何小兵说，"我想让她来咱家过年。"

吃上咸菜是对人生没有什么重大意义，但喝粥的时候吃上一，会有滋味儿，这就是意义。

何小兵从父母手里接过拍，打了一会儿，每当打一个好球，他也会笑，但总觉得和父母他们的那发自内心的笑不一样，看着喜悦洋溢在他们的脸上，何小兵觉得自己和他们隔着一层什么东西。